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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埃落定之前，我又被传唤去了趟派出所，讯问室很冷，空调出风口对着我头顶吹，凉风一缕一缕地灌进领口。陈警官给我倒了杯热水，纸杯握在手里，热度从掌心慢慢渗进去。

“你提交的材料已经确认了，高校专项计划系统的登录日志、短信读取记录、聊天截图、转账凭证证据链完整。”她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，“时薇在另一间讯问室已经承认了。”

“她承认了什么？”

“冒名登录你的账号，放弃你的专项计划资格。伪造作弊证据，意图毁坏你名誉。还有”陈警官翻到最后一页，“她把名额转卖给陈静，收了五万块。”

“够立案吗？”

“够。”陈警官合上文件夹，“冒名顶替罪，伪造证据罪，行贿罪。数罪并罚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纸杯里的热水已经不烫了，温温的，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警官看着我，“你母亲周秀芳，在时薇登录系统当天，从你手机上删除验证码短信。她的行为构成共同犯罪。你是否追究？”

我握着纸杯，热度从掌心往上走，走到手腕就停了。

“追究。”

陈警官在笔录上写了几个字，没有抬头。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秋天的落叶。

从讯问室出来，走廊里碰到时薇。她被一个女警带着往另一间讯问室走，她看见我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姐。”

我没有停。

“时鹿！”

我站住了，没有回头。走廊里很安静，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，嗡嗡的，像一只苍蝇被关在灯管里。墙上的宣传栏里贴着“依法治国”四个大字，红色的，方正的黑体字。

“你赢了。”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沙哑的，像是哭过很久，“你开心了？”

我转过身看着她。她的眼睛肿了，嘴唇干裂，脸上的妆糊成一团。杏色连衣裙的领口歪了，米白色发带滑到了耳朵后面。

“时薇。你记不记得小时候，你怕黑，每天晚上都要爬到我床上来睡。我搂着你，给你讲故事，等你睡着了我再睡。第二天早上你醒过来，第一句话是‘姐姐，我昨天晚上又做噩梦了’。你从来不说谢谢。”

她的嘴唇在抖。

“后来你长大了，不怕黑了，就不来我房间了。我以为你懂事了。你没有。你只是不怕黑了，你开始怕别的。怕不如我，怕活在我的影子里，怕所有人都拿你跟我比。你把你的怕变成了恨。然后你把恨变成了这些。”

我举了举手里的牛皮纸信封。

“我不需要你谢我。我只需要你记住你毁掉我的机会，是我自己捡回来的。”

我推开走廊尽头的门。外面的阳光很刺眼，晒得地面发白。蝉鸣震耳欲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