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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玄薇囚于诏狱最深一重。

太后问我可愿去见她最后一面。

我摇头。

三日后，圣旨下达。

长公主萧玄薇，通敌叛国、构陷忠良，罪证确凿，念其戍边有功，赐鸩酒，全尸。

行刑那夜，京城落了第一场雪。

念儿睡得不安稳，夜半惊醒数次。

我抱他在廊下看雪，他伸出小小的手，接一片落雪，在掌心化成一滴水。

“爹爹。”他口齿不清地唤。

我低头看他。

他仰着脸，眼眸澄澈。

“爹爹。”他又唤。

我不知他何时学会这个字。

阿如临终托付，我应他要教他恨。

可此刻雪落无声，这孩子在怀里仰脸望我，像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，全然不知风雪将至。

我将他的小手拢回襁褓。

“睡吧。”

他咂了咂嘴，缩在我臂弯沉沉睡去。

雪越落越大，覆满庭院，覆满檐瓦，覆满这公主府三年沉疴旧尘。

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锁链声，随即归于沉寂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午后，内监登门，传太后口谕。

我跪听。

懿旨大意：驸马谢氏，三年隐忍、为父平反，其心可嘉、其志可悯。今谢家冤案已昭，驸马可自行择居，另结良缘。

内监念毕，满面堆笑。

“太后娘娘说了，驸马还年轻，往后的路还长着。”

我叩首谢恩。

送走内监，侍从小心翼翼问：“驸马，咱们搬吗？”

我将念儿抱起，替他掖紧襁褓。

“搬。”

择居何处？

我没有去太后赏赐的别院，也没有回早已荒芜的谢家旧宅。

我去了北境。

旧部在边城备好宅院，推窗可见苍茫雪原。

念儿第一次见雪，兴奋地趴在窗沿，小手掌拍打窗棂。

我替他穿好狐裘，抱他踏出府门。

雪没过脚踝，他缩在我怀里，又怕又好奇，时不时探出脑袋张望。

“爹爹，雪。”

“嗯，是雪。”

“爹爹，马。”

远处有巡逻骑兵踏雪而过，战马嘶鸣，鬃毛在风中飞扬。

他目不转睛望着，小手攥紧我衣襟。

我低头看他。

这孩子眉眼生得不像阿如。

此刻专注眺望雪原的神情，竟与北狄王室壁画上的少年猎手如出一辙。

他生父的部族，此刻正蛰伏在千里之外的冰原深处，等待新王归位。

我收回目光。

“进屋吧。”

我将念儿安置在暖炕上，替他将襁褓系紧。

转身时，他忽然拽住我袖口。

“爹爹。”

我驻足。

他仰脸望我，瞳仁里那抹灰蓝在烛火映照下，像初融的春水。

“不走。”

我垂眸望他。

窗外风雪呼啸，屋内炭火噼啪轻响。

我俯身，将他小手放回襁褓。

“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