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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
那年冬天，皇帝病了。

起初只是觉得衣裳不合身。

明明尺寸没变，他穿上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后来，浑身关节酸疼。

夜里盗汗。

双手发麻。

太医们看不出所以然。

只说风寒入骨，操劳过甚。

半个月内，病势越来越重。

他开始疑心身边人。

饭不敢吃别人做的。

衣裳不敢穿别人经手的。

连寝衣都要我亲自看过才肯换。

他说：

「阿鸢，从今日起，朕贴身的一切，只许你碰。」

我替他量体。

他瘦了很多。

肩骨突出来。

腰也窄了。

我把软尺绕过他肩背。

他忽然开口。

「阿鸢。」

「你量体的手法，跟从前不太一样了。」

我低头记尺寸。

「陛下病中体感敏了。」

他说：

「从前量完，朕觉得舒服。」

「如今量完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。」

我把软尺收回来。

「奴婢重新量。」

他盯着我的手。

「这手法，朕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」

很熟。

我的手微微一停。

他见过。

我娘当年进宫，在他面前替赵蕙看骨相。

也是这样。

先看步。

再看肩。

最后看腰胯。

一模一样。

又一夜，他半梦半醒间喃喃。

「那个相女」

我正替他掖被角。

手停了一瞬。

他闭着眼。

「当年说了什么来着？」

我轻声问：

「陛下说什么？」

他说：

「没什么。」

翻身睡了。

我坐在黑暗里，把软尺攥得很紧。

血字硌着掌心。

第三日，皇帝问起赵蕙。

「行宫那边如何？」

我笑了笑。

「陛下怕是看不到从前的她了。」

他看向我。

「什么意思？」

我说：

「行宫里伺候她的人，都是郑娘娘的。」

「窄骨丸断了大半年。」

「陛下还记得，她不吃药的时候，是什么样子吗？」

皇帝脸色一寸寸变了。

他挣扎着要起身叫人。

我把软尺平平摊在他胸口。

血字朝上。

他低头，看见了那七个字。

窄骨丸，月停即垮。

我说：

「陛下觉得奴婢量人的手法很熟。」

「因为教奴婢的人，就是当年那个相女。」

皇帝瞳孔骤缩。

我看着他。

「我不叫阿鸢。」

「我叫沈鸢。」

「那个相女，是我娘。」